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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尽红尘世俗、生死起灭的吴哥微笑

2020-07-26 15:19| 发布者: L时生活| 查看: 408| 评论: 963

看尽红尘世俗、生死起灭的吴哥微笑

看尽红尘世俗、生死起灭的吴哥微笑

1955 年柬埔寨王国发行100 瑞尔背面局部

战争消失了,横尸遍野的场景消失了,瞋怒与威吓的面孔都消失了,只剩下一种极静定的微笑,若有似无,在夕阳的光里四处流荡……。

—蒋勋《吴哥之美》

氤氲缠绕中,神祕的莞尔,自晦涩的暮光下绽放,像一抹又一抹引人遐思的涟漪,静静地在洪荒太虚里低迴。

一座吴哥故都,支撑起半世的自信与骄傲。比起都城中颓圮的城墙、荒废的水道、没落的僧院与斑驳的皇居,那抹隐现在蔓草荒堙中巨大、端庄、平和且富有魅力的微笑,更让旅行者倾心不已。

一九九六年仲夏,我初次踏上这片乾涸、赤贫却乐天的古老王国。目光所及,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地冲击、撼动着我青春懵懂的心灵。刚脱离连年兵燹的柬埔寨,以羞怯的姿态迎接新生,外面世界的新奇与陌生,正缓缓地渗入日常,街上的人们踩着梦行者的步伐,像是皮蓝德娄(Luigi Pirandello)笔下充满内心戏的角色,在古国大地上恣意漫游。

我永远无法忘怀,第一次走在吴哥岩庙山闇黝的长廊,藉着咫尺外逐渐幽微的天光,磊磊岸然的天神毗湿奴与舞爪张牙的邪魔阿修罗,为了争夺不老不死的甘露,各自率领军团翻搅乳海,结合精緻细腻的雕刻工艺,与大胆前卫的构图布局,让神话时代的异界大战历历在目。

看尽红尘世俗、生死起灭的吴哥微笑

走在吴哥岩庙山闇黯的长廊,咫尺之外逐渐幽微的天光

看尽红尘世俗、生死起灭的吴哥微笑

闍耶跋摩七世「微笑头像」(巴黎居美美术馆馆藏)

不过,真正留存在心底的,是经历岁月洗练,被旅行者称为「吴哥的微笑」。

微笑的主人,是闍耶跋摩七世(Jayavarman VII, 1125-1218),高棉帝国最富盛名的统治者。根据文献纪载,闍耶跋摩七世活了九十岁,在漫长的生命旅途中,他看尽了烛光漫泄流萤碎的歌舞昇平,经历了莺飞草长繁花蕊的亡国伤痛, 走过了白骨黄沙等尔归的无情杀戮。最后, 王国在他的手上再度兴盛, 迎向中世纪最后一道璀璨的光芒。

或许是疲了、倦了,最后,他只想闭上眼,享受片刻的避世淡漠。

闍耶跋摩七世扩建了吴哥城(Angkor Thom), 修建了纪念父亲陀罗尼因陀罗跋摩二世的圣剑寺(Preah Khan),纪念母亲修建了塔普伦寺(Ta Prohm),而他则为自己修建了巴戎寺(Bayon)。巴戎寺这座大乘佛教(Mahayana Buddhist) 寺院, 是高棉帝国最后一座国家寺院,也是唯一一座大乘佛教国寺。巴戎寺的浮雕共有一千两百公尺长,生动地刻画了一万一千个人物。在巴戎寺的中心高台上,是一个有四十九座(今天只剩下三十七座)四面佛浮屠的塔林,加上周围五座门塔,一共五十四座四面佛浮屠。

二百一十六座以闍耶跋摩七世为典範的微笑,俯瞰着世俗红尘,即使王国灭亡了,密林深处,闍耶跋摩七世的笑容,仍在柳暗花明间等待世界的到来。

看尽红尘世俗、生死起灭的吴哥微笑

巴戎寺的微笑佛首(iStock Phoro)

看尽红尘世俗、生死起灭的吴哥微笑

上—法属印度支那于1932 年发行的5 皮亚斯特;下—1939年发行的20 皮亚斯特。二者融合殖民与在地文化元素,背面皆以「吴哥的微笑」做为主题

法属印度支那期间(1887-1954)所发行的皮亚斯特(Piastre)纸钞,「吴哥的微笑」就是纸钞上历久弥新的主题。

一九五四年,柬埔寨王国脱离法国殖民统治,货币改制为瑞尔(Riel),「吴哥的微笑」仍是新政府偏爱的图腾。

一九七三年所发行的一千瑞尔比较不一样,纸钞背面是以藤蔓缠绕的「吴哥的微笑」为主题。这张图案不是大家习以为常的巴戎寺,而是来自另一座被称为达松将军庙的塔逊寺(Ta Som)。当年法兰西探险家亨利‧ 穆奥(Henri Mouhot)进入吴哥遗址时,很可能数以百计的头像,都是以如此纠结缠绵的姿态盘踞。

不过在这张纸钞的另一面,是不一样的笑容;充满希望,乐观昂扬,女学生充满自信而骄傲的脸庞,散发出笃定而积极的光采。国家每个人都相信,光明的未来就在不远的前方。

看尽红尘世俗、生死起灭的吴哥微笑

上—柬埔寨王国于1955 年发行的100 瑞尔;下—1962 年发行的5 瑞尔。「吴哥的微笑」由背面移到正面做为主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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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3 年柬埔寨王国发行的1000 瑞尔,背面「吴哥的微笑」来自塔逊寺。正面女学生充满自信而骄傲的脸庞,散发出笃定而积极的光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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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6 年发行的50 瑞尔(底图:iStock Photo)

看尽红尘世俗、生死起灭的吴哥微笑

1973 年发行的100 瑞尔背面,以大吴哥城做为主题

不过当时并没有人知道,二十世纪最血腥、最恐怖、最黑暗、最惨无人道的时期即将降临。一九七○年三月十八日,亲美的朗诺将军(Lon Nol)发动政变,成立高棉共和国,废止君主制,亲共政策的西哈努克亲王施亚努(Norodom Sihanouk) 流亡中国北京。柬埔寨共产党就在这个时候壮大,「以农村包围城市」的战略逐步进逼,面对恶性通货膨胀与内战的朗诺,无能为力的共和国政府最后宣布放弃,领导者仓皇出逃,红色高棉接管柬埔寨,开始三年又八个月近代史最冷血、最残酷的极左统治。红色高棉直接宣布过去所发行的货币全部失效,共产党将一篓又一篓印刷精美的纸钞集中在城市的广场焚烧,人民一夕之间从小康沦为赤贫……。接下来惨绝人寰的阶级斗争与种族清洗,一步步将这国家推进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。人民也失去了纯真而善良的笑容。

朗诺之前的柬埔寨,被认定是东南亚最具发展潜力的国度,一九七○年代之前的柬埔寨及越南华侨,尤其具有经济实力。红色高棉统治期间,华人资本大量撤退,才有后来新加坡的繁荣崛起。

三十多年后的今天,这个苦难的国家,才正要从泥沼中站起来。

摘自《钞写浪漫》

数位编辑整理:曾琳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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